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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rlchen]

老實說，我沒看過金凱瑞與凱特溫絲蕾主演的〈王牌冤家〉，更對導演米歇爾．龔特利（Michel Gondry）一無所知。所謂“浪漫奇幻愛情喜劇”，對我來說，除非導演或演員或劇情或配樂，有什麼特別吸引我的地方（如〈愛蜜莉的異想世界〉中有美女、帥哥以及楊提爾森的配樂），否則很難讓我掏出白花花的鈔票走進戲院。口碑不錯者，稅個片來看看，俗俗又便便。當然，如果有人要請客，時間上又許可，加上男女主角又按靚又可愛，那走一遭戲院倒也無妨。我就是在這種不太“誠懇”的前提下，到華納威秀影城去看米歇爾．龔特利即將上檔的新作〈戀愛夢遊中〉（The Science of Sleep）。

台灣的片商總是很有“創意”，他們的吸金大法就是可以把原來叫作“睡眠科學”的片名，翻成一個甜滋滋又具迷幻成份的名字，然後吸引一大票一大票失戀中、愛戀中、單戀中、迷戀中、魔戀中的青年男女，在黑漆漆的空間裡集體夢遊，時而悲嘆、時而驚喜，時而暗泣，時而狂笑。

名為Stéphane (Gael García Bernal 飾)的年青人戴著一頂紅色雙耳辮飾的毛線帽，腋下夾著“災難學”月曆插畫（紀念世界上重大的空難、地震等災難），從墨西哥飛回法國童年時期的家。家中充滿了他與父親一起嬉鬧搞笑、一起作些希奇古怪玩意的兒時記憶。（母親總是覺得他是個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小孩，與他的奇幻世界沒有共鳴）這些美好的迴影與對抗癌失敗的父親的思念，也是史蒂芬製造夢的材料之一。就如同Stéphane在他夢中的Stéphane TV電台錄影中所介紹的，製作一個夢的材料包括一些日常生活的喜、怒、哀、樂，所見所想，再加一點愛情、親情、友情以及過往的回憶等。

對於腦海中隨時有拼貼、幻化、逆向、無邏輯、跳躍、細膩的創意火山在噴發的Stéphane來說，面對著月曆出版社中只有鮮花、裸女的題材，只能作標題與數字剪貼、排版的枯燥工作，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惡夢。此時對門搬來了一位與他同樣腦袋古靈精怪、手藝靈巧的女孩Stéphanie。（Charlotte Gainsbourg飾）當Stéphane看到Stéphanie白色絨布手縫的一艘小船，問她這是作什麼用的？Stéphanie回答說，是作舞台設計用的道具，概念是小白船在森林中尋找海，尋找母親，但Stéphane卻逆向思考成小白船載著森林尋找大海，於是兩人歡樂的像個孩子一樣，飛奔到廚房去盛一鍋藍白的玻璃紙片當作大海，Stéphanie又拿著白色的棉花團拋向天花板，隨著Stéphane調整音頻的鋼琴樂音，幻化為白雲朵朵，飄浮遊盪。此刻，兩顆最純真無邪的心照見彼此，兩具最靈動的魂魄有了共鳴，愛情的冒險夢幻之旅就此展開。

愛情路上有自尊的放大鏡。如同搬鋼琴受傷後，初次相遇，Stéphanie自我介紹說自己是月曆插畫設計師，想裝的一付頗有看頭的樣子，卻面對進一步的詢問支吾其詞。而Stéphanie的朋友Zoe則謊稱他們兩人是藝術總監，公司名稱叫忍者龜，專門找尋值得簽下的樂團，哇~~這更唬人了！其實兩人是美術工藝用品店的員工。人們總是難以坦然面對自身的身份地位，深怕別人的鄙夷的眼光，所以總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所處的位子柔焦或放大，用以得到迎接他人目光的氣力。

愛情路上有告白的焦慮。Stéphane站在情感的岔口上分不清方向，甚至在浴缸泡澡時，夢見自己寫了字條說了些口是心非的話，並向Stéphanie要Zoe的電話，再把紙條塞到Stéphanie的門縫裡。醒來後發現自己真的作了蠢事，光著身子不顧一切拼命地把紙條撈出門縫，哪知他的蠢行蠢樣早都被Stéphanie看光了！無心於枯燥工作的Stéphane，總是焦慮著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情，夢中一部有一雙機械馬蹄怪手以巨型打字機，來來回回的記錄著他內心的告白。抱著一大疊心情打字稿的Stéphane，飛奔泅泳到一處高掛著以忍者龜為飾的光碟招牌，四周殘壁敗瓦的建築內，散佈著黑膠唱片的屍體，Stéphane驚恐著眼前的夢中的真相。又，當他在樓梯間，親口向Stéphanie告白說，「我喜歡你」，而Stéphanie反問「是男生喜歡女生的“喜歡”嗎？」並表示自己還不想交男友時，心靈敏感脆弱的Stéphane又跌入了一個痛苦之夢。

愛情路上有遊戲的快樂。應Stéphanie一同玩幻覺遊戲的邀請，Stéphane製作了一對可心電感應的頭盔，兩個人戴上佈滿線路的腳踏車安全帽，帽子之間連接著一條電線，兩人開心的像極了唸小四、小五學生的一起搞怪的模樣。不論Stéphanie抽了哪張撲克牌，Stéphane總是能猜中。此外，Stéphane還特製了“瞬間一秒鐘時光機”，只要按一個按鈕，眼前的情景就會重覆前一秒作動作、聲音，當Stéphanie不斷按鈕，Stéphane就會像機器人般地說著同一句話或彈奏同一段旋律。然而，真的是心電感應嗎？真的是能夠時光倒轉一秒鐘嗎？這當然都是演出來的，但在愛情遊戲機裡，機器產生效果是真的還是假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個人與你一起在幻想的遊戲裡，共享真實的快樂。

愛情路上有如影隨行的思念。片中有一段很可愛的喵咪樂團演奏的畫面，就是Stéphane用油漆刷拍打爵士鼓、Guy拉低音大提琴，另一位經常飽受欺負的同事則彈吉他，三人都穿著貓咪裝，隨著字卡演唱“If You Rescue Me”一曲。此作改編自著名的搖滾樂團“地下絲絨”（The Velvet Underground） 1969年的歌曲“After Hours”。

If you rescue me
I'll be your friend forever
Let me in your bed
I'll keep you warm in winter
All the kiddies are playing
And they're having such fun
I wish it could happen to me
But if you rescue me
I'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again

Oh the cars drive so fast
And the people are mean
And sometimes it's hard to find food
Let me into your room
I'll keep you warm and amused
All the things we can do in the rain

If you rescue me
I'll be your friend forever
Let me in your bed
I'll keep you warm in winter

Oh someday I know
Someone will look into my eyes
And say "Hello, you're a very special kitten"
So if you rescue me
I'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again

這正是Stéphane內心像小喵咪一樣的向人們祈求哀憐。他的孤獨，可以從影片第一段中，他將一套舊衣褲與舊皮鞋，在地板上排成人形，陪伴著他入眠，就知道他很害怕一個人。此時，隔壁房間的Stéphanie正在縫製著象徵幸福的小青鳥，一邊看著電視的她，卻一直看見喵咪樂隊，不論怎麼轉到哪個電視頻道，畫面上都是Stéphane的喵咪樂隊，而這不正是王菲唱的“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隨形，無聲又無息出沒在心底”的寫照嗎？看著月亮，月亮有那個人的臉，看著路燈，路燈上也有那個人的臉，此時眼睛這個器官宣告無效，而被心臟與右腦取代了。

愛情路上有含羞草的脆弱。為了幫Stéphanie修理黃金小馬布偶，Stéphane偷爬過陽台進到屋內把小布馬拿回來開刀。正當要把小布馬放為回原位的時候，Stéphane正好開門點燈進屋，驚慌失措的Stéphanie不知要躲去哪裡，竟然宛如含羞草一樣，用雙手捂住整張臉，然後像小青蛙一樣跳到床上（那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在戲院裡笑得超大聲的。自己也曾經在馬路上與友人高談闊論喜歡的歌手，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走到前面，而驚嚇到用雙手捂住臉，然後180度向後跳轉，所以看到這畫面好像看到自己的矬樣），嚇一大跳、不得其解的Stéphanie氣得說他是變態。回房後的Stéphane傷心無力的躺在床上，忽然接到Stéphanie打來電話道謝，說他讓小布馬可以行走了，但Stéphane卻還是難過的說，沒錯，我是變態，然後身子蜷曲在被子裡哭泣了起來，直到入夢，夢見小布馬在草原上奔馳。（此時的畫面很有趣，Stéphanie與已進入夢中的Stéphane在對話，傾聽著夢裡Stéphane的所見所聞）

愛情路上有惜才的美意。Stéphane除了愛Stéphanie的美麗、與自己一樣的童真，也非常喜歡Stéphanie的布偶與拼布的才藝創作。一天夢裡，他與Stéphanie在一個岩洞中，Stéphanie窩在床上織著毛線圍巾，Stéphanie則在一旁收集欣賞著她精心縫製的填充打字機玩偶、電話玩偶以及充滿可愛動物圖案的拼布被子。其實，Stéphanie對手工藝品的興趣，從片子開頭帶著一般多為女孩子戴的紅色毛線帽，就可隱喻著這位大男孩對美麗的手工布品的喜愛。後來他趴在一塊岩石時，無法睡去，抬起頭跟Stéphanie說，如果你可以握我的手，我就可以睡著了！於是Stéphanie從床頭伸出手來，握了他的手。（看到這一幕，又是一陣心濤裂岸！因為曾經夢見自己握著所喜歡的人的手，沉靜的睡去）

愛情路上有忌妒的啃食。正當月曆出版社正為“災難學”年曆的暢銷開Party，眼見Stéphanie在會場上與一位男子眉來眼去，扭腰擺臀，貼身熱舞，Stéphane難已消受的站在吧台下，直接對著飲料機張開嘴巴大灌啤酒，直到爛醉。此時夢中的他，仍扮演著一位眼看心愛的人琵琶別抱的男人，開著瓦愣紙糊的小汽車，一路被警察追趕，一下失控的撞出車外了。幻想性的背叛與忌妒，是一頭啃食人心的獸，滋滋作響，滋茲作響。而Stéphanie為了讓飽受痛楚，醉臥在床的Stéphane了解她的心意，於是在耳邊向夢中的Stéphane輕訴著：「請你相信我是愛你的」。

愛情路上有質疑的牆。即便是Stéphanie已經表達了自己的心意，願意與Stéphane約會，但在赴約的路上，Stéphane內心中恐懼不安的魔鬼又出來阻擋他的去路。他沒有自信對方會真的在等待他，於是奔回家中猛力的敲著Stéphanie的大門，企圖證明Stéphanie根本不在咖啡廳等他，只是在玩弄他而已，甚至在得不到回應的情況下，用盡全身力氣衝撞大門，搞得自己頭破血流。而另一頭等不到人的Stéphanie也黯然神傷的離開了。不正是這樣嘛！當幸福的青鳥都已經停在你的肩膀上，你還要懷疑上帝是在呼嚨你，然後一股傻勁的去撞那道自己築起的心牆，不但傷了自己，也傷了愛你的人。這種橋段，戲裡戲外都不斷的巡迴上演。

老實說，這部作品的劇情並沒什麼太新穎的，甚至有些段落的鋪陳與銜接不太流暢。且女主角心情轉折的部份，比例上有過少之嫌。看簡介資料後才知道這次是導演親自編劇，沒與以前的編劇搭檔合作，由此顯然說故事不是導演所擅長的。不過看過這部電影的朋友，大概都還是會很喜歡這部作品吧！除了劇情輕鬆有趣以外，強烈的視覺設計與許多可愛的手工藝創作，令人心喜不已！

片中的視覺層次非常豐富，比如象徵夢境製造場的Stéphane TV攝影棚一景，整個棚內牆壁或攝影機、播報台都以蛋盒卡紙或瓦楞紙包覆，製造出一種卡通化的搞笑氣氛。當攝影機正在錄影，Stéphane可以隨著情境的需要走到右後方的藍幕中，然後左後方的電視上配合回憶、情緒、夢外的真實情境，即時結合藍幕中的人影，形成夢的影像，所以卡紙攝影棚是真實攝影棚中的夢境攝影棚，卡紙攝影機被後還有一架真實的攝影機。原本在真實攝影機後面的我們，此刻卻像親臨攝影棚中一般。

另外一個有趣的場景是，象徵Stéphane清醒時腦袋在思考時的運作狀況。同樣以蛋盒卡紙或瓦楞紙包覆空間，不同的是在後壁開了兩扇窗，代表著Stéphane的眼睛，讓我們可以透過Stéphane的眼睛看世界，看他與外在無奈的互動，同時也得以站在他的思考裡的看見他內在真實的運作。

當然，喜歡卡通動畫的朋友，一定也會非常喜歡電影中大量的紙動畫，不論是瓦楞紙所作的車水馬龍或機械手臂運轉不停的廠房，抑或是像紙片作成的城市建築景觀。紙片作成的城市景觀，像水草在水底搖晃般的前鋪後仰，除了在視覺上帶有趣味性在，是否也意味著世界的脆弱與不穩定性。這點讓我想到，Stéphane的夢境或思考空間中也以紙材包覆，是否也喻意著我們內在世界，也同紙材一般容易被撕裂、折疊、剪黏、重組。

總之，這是一部賞心悅目（男主角按靚又呆傻的可愛），視覺豐富，讓人開懷大笑，輕鬆愉快，音樂也不錯聽的片子。（對了！都沒說到女主角，雖然她不是非常漂亮，但我挺喜歡她的表演，自然不作做，很適合片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