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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入| [honeypie]我等或將不致太輝煌亦未可知 版面管理員: honeypie 正在瀏覽此區的會員: 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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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honeypie (㊣和泥派)
Board: honeypie Subject: Simon & Garfunkel講座紀錄（一次貼完版） Date: Wed Sep 11 04:20:29 2002 分節的版本請到 chatlog 板收看，謝謝。 感謝辛苦的Jeffy！ ------------------------------------- 曾經輝煌，曾經感傷 －－漫談Simon & Garfunkel的城市民謠 時間︰2002/8/31下午 地點︰新力音樂大會議室 主講人︰馬世芳 (music543.com站長) ◎ 紀錄．整理Jeffy 歡迎大家來參加這次的講座。 Simon & Garfunkel舊版CD的音質一直有缺憾，這次 Sony 的 reissue包括所有五張錄音間專輯，加上一張精選集，最近又新出一 張一九六七年的演唱會實況，可以說有完整的計畫介紹這個老團， 所以五四三音樂站和 Sony 合作，辦一場講座，希望透過這個活動 ，讓更多人認識他們的音樂。 因為要參加講座，我把 Simon & Garfunkel的專輯從頭到尾仔細聽 了一遍，重新認識這個從小時候就很喜歡的團，於是聽到很多以前 沒有聽到的東西，他們在製作、編曲、演唱方面的細節，以及在錄 音工程上許多細緻的地方，在經過這次 remaster 以後，更是變得 非常清楚。 Simon & Garfunkel 絕對是屬於六○年代的團體；我們講到美國的 六○年代，一定會想到好萊塢電影裡面描述的：反戰、示威、嬉皮 、阿甘正傳、愛與和平、搖滾樂、嗑大麻…等等，許多非常典型的 畫面會跑出來，而在參與六○年代神話建構的重要角色中，Simon & Garfunkel 的音樂絕對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 他們的音樂真正在六○年代開拓出一塊空間，這空間非常特別，可 能只有極少數的樂團能夠達到這個程度，就是他可以達到「雅俗共 賞」，即使你是死硬派的、聽迷幻搖滾的樂迷，或是聽藍調、聽 Bob Dylan 的大學生，聽到 Simon & Garfunkel的音樂，尤其是中 晚期的東西，還是會由衷的佩服和喜歡；假如你是十幾歲的高中生 ，或是三十幾歲的家庭主婦，聽到他們這麼好聽的音樂，仍舊會很 喜歡，這就是所謂的雅俗共賞。 「跨世代」在六○年代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因為六○年代是 所謂「戰後嬰兒潮」世代進入青春期、或是二十多歲的一個階段， 大概是高中到大學的年紀。二次大戰結束以後，天下太平無事，人 們增產報國，生了非常非常多的小孩；到了六○年代中期，美國平 均人口年齡整個降低，青少年的消費能力大幅增加，從五○年代貓 王的崛起開始，我們有了所謂「青少年文化」這個東西，一開始它 還是比較玩樂、逸樂導向的，搖滾樂的出現，一開始只是身體和官 能上的解放，至於思想和心靈上的解放，可能還無法做到那麼細緻 的程度；但到了六○年代，流行樂開始可以對這個問題作更多的處 理，搖滾樂（或者說是流行音樂）變成青年世代表現自己非常重要 的工具。 在這個時候，世代的對立出現了；那時候還沒有「代溝」這個名詞 ，「代溝」這個詞是在七○年代才出現的，但其實在六○年代已經 存在。青年世代和他們父母親那一輩，價值觀有非常巨大的落差和 斷裂。想像一下，你如果在六○年代念大學或高中，那麼你基本上 是在五○年代艾森豪政府統治下長大、受教育，美國也在這個時候 進入從來沒有過的承平歲月：經濟成長得非常快速，所以青少年有 了零用錢，可以買自己想要的東西，而父母親因為自己經歷過經濟 大恐慌、自己經歷過世界大戰，因此非常寵愛自己的下一代。但是 兩代之間的價值觀落差太大，譬如六○年代年輕人聽的音樂，長髮 嬉皮、鬼吼鬼叫的東西，這在父母眼裡是非常不可思議的，Beatles 、Rolling Stones的東西，簡直是群魔亂舞、動搖國本，到後來迷 幻搖滾出來，更是不得了，就像現在家長懼怕搖頭丸一樣（眾笑） ；不過那時候的狀況還更嚴重，因為搖頭丸基本上還被主流媒體看 做是負面的東西，但在六○年代不一樣，青少年有自己的發聲管道 ，他們自己編雜誌、自己寫東西、有自己的媒體、甚至有自己的電 台。 在這樣的情況下，尤其是在六○、七○年代交錯的時期，一個樂團 出來可以同時獲得家長們與青年們的擁護，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而 Simon & Garfunkel做到了這一點。做到這點並不是沒有代價 ，有些超死硬派的樂迷會覺得他們很俗，因為他們編曲華麗，歌聲 美妙，聲音打磨拋光得非常閃亮，感覺上比較沒有"guts"，沒有" edge"。 我們現在來看一個電視畫面，這是一九六六年，也是 Simon & Garfunkel他們真正開始大紅大紫的時候，他們上美國一個叫「蘇利 文劇場」Ed Sullivan Show的節目。這個節目在五○、六○年代之 間，是美國最重要的綜藝節目，重要性差不多等於以前的綜藝一百 、加上龍兄虎弟、再加上超級星期天，乘以一百倍這樣。因為這個 節目太重要了，幾乎所有藝人想要紅，都要上這個節目，主持人蘇 利文長得像顆洋芋，一點也不漂亮，老老的，有點禿頭，長得也有 點像尼克森。可是上過蘇利文節目的人，很多的錄影畫面都變成經 典。當年 Simon & Garfunkel 上這個節目，應該就是 The Sound of Silence 這首單曲衝到美國排行榜第一名不久的事情。 當時他們兩個都是二十五歲，看起來非常的俗、非常的土，他們在 這節目中唱的歌是 I Am A Rock，我是一顆石頭：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為什麼我是一顆石頭、我是一塊島？因為一顆石頭 不會痛，一片島嶼從來不哭。他在自我安慰，他其實很需要友情、 愛情，但是他強打起精神，騙自己要假裝堅強，這是 Paul Simon 非常早期的作品。 Simon & Garfunkel / I Am A Rock A winter's day In a deep and dark December; I am alone, Gazing from my window to the streets below On a freshly fallen silent shroud of snow. 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 I've built walls, A fortress deep and mighty, That none may penetrate. I have no need of friendship; friendship causes pain. It's laughter and it's loving I disdain. 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 Don't talk of love, Well I've heard the word before; It's sleeping in my memory. I won't disturb the slumber of feelings that have died. If I never loved I never would have cried. 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 I have my books And my poetry to protect me; I am shielded in my armor, Hiding in my room, safe within my womb. I touch no one and no one touches me. 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 And a rock feels no pain; And an island never cries. 你看 Paul Simon ，他是這個樂團的創作核心，所有的作品都是他 寫的，Art Garfunkel 只負責唱和聲，但是以長相來說，Paul Simon實在不像性感偶像，胖胖矮矮傻傻的。可是 Art Garfunkel就 很可愛，非常適合演電影的樣子（後來他也真的去拍電影）。這是 個非常好的組合，和聲也非常漂亮。 Simon & Garfunkel 是六○年代 －－或者應該說流行音樂史上－－ 最成功的二重唱組合，但是他們不是最早成功的一組，在他們之前 有過許多二重唱組合，我們甚至可以回溯至三、四○年代，但是對 他們來說，影響最大的絕對是五○年代的 Everly Brothers。 Paul Simon 的才華很早就展露出來，他跟 Art Garfunkel是小時候 一起上學的同學，兩個人都在紐約 Forest Hills 這個地方長大， 而 Paul Simon 少年時期是在 Queens 這個地區度過（Queens在紐 約不是最高級的住宅區，其實是個滿亂的地方）。早在高中的時候 ， Paul Simon 就寫了一首Hey Schoolgirl ，和 Art Garfunkel一 起錄成單曲，然後替自己取了團名叫 Tom and Jerry ，沒想到這首 單曲居然打上 Billboard排行榜前四十名，賣了十幾二十萬張，所 以他們高中就已經紅了。 後來 Paul Simon 繼續寫歌，也幫別人寫歌。到了六○年代初期， Paul Simon的興趣轉到民謠這方面，他開始創作一些社會意識比較 強的東西，尤其是他到英國遊歷，跟英國當地的民謠歌手學了很多 傳統的東西，開始把自己投到在六○年代初期風起雲湧的「民謠復 興運動」裡。 民謠復興運動，在美國六○年代初期的青年知識份子群中，是非常 重要的，可以說是青年世代重新認識這個國家的音樂與文化根源， 而這個根源不是來自詩人、大作家，而是來自窮鄉僻壤、甚至不識 字的底層人民，另一方面，也繼承了之前在艾森豪時代被壓抑得很 厲害的 Pete Seeger、Woody Guthrie，這些具有左派精神的老前輩 。這一波民謠復興運動，最有名的代表像是 Joan Baez、Peter Paul & Mary、Bob Dylan，都是重要的成員。 一九六四年，他們決定正式用 Simon & Garfunkel 的名義出一張專 輯：Wednesday Morning 3 A.M.。 這張專輯全部都是不插電、用木 吉他伴奏的歌曲。翻唱了許多老民謠，還有一首 Bob Dylan的歌， 只有兩首 Paul Simon 自己創作的歌曲，不過這兩首歌後來變成他 的作品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其中最有名的當然是 The Sound of Silence。 我想先讓大家聽一下影響 Simon & Garfunkel非常大的前輩， Everly Brothers 的歌聲。Sound of Silence的第一句歌詞是什麼？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哈囉，黑暗，我的老朋友，我又來探望你了」，這是把 "darkness" 擬人化的對話。這樣的歌詞開頭，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而這個靈感可能來自哪裡？可能來自下面這首歌，Everly Brothers 的 Bye Bye Love： Everly Brothers / Bye Bye Love Bye bye love Bye bye happiness, hello loneliness I think I'm gonna cry Bye bye love, bye bye sweet caress, hello emptiness I feel like I could die Bye bye my love goodbye There goes my baby with someone new She sure looks happy, I sure am blue She was my baby till he stepped in Goodbye to romance that might have been (chorus) I'm-a through with romance, I'm through with love I'm through with counting the stars above And here's the reason that I'm so free My lovin' baby is through with me (chorus, fade) Everly Brothers 到了六○年代就沈寂下去了，Simon & Garfunkel 有點變成接班人的意思。 Wednesday Morning 3 A.M.這張專輯慘敗，沒有人要買，排行榜也 沒有上，整個成績爛得不得了。他們兩個很傷心，因為這是他們的 嘔心瀝血之作，卻不受大家賞識，所以 Paul Simon 又去英國遊歷 療傷，Garfunkel 也覺得演藝生涯原是夢，就跑回去念他的建築系 了。 另外一方面，他們的製作人 Tom Wilson，在做完 Simon & Garfunkel的第一張專輯後，接了另外一個案子，替 Bob Dylan 當 製作人，錄下了 Like a Rolling Stone 這首歌。Like a Rolling Stone在一九六五年衝到排行榜前三名，這首歌把 Bob Dylan早期 民謠的東西，包括詩化的語言和整個世代的憤怒情緒，加上搖滾樂 這種爆發力非常強的形式，以從來沒有聽過的混音、製作、編曲的 概念，整個融為一體，做出一首長達六分多鐘的經典鉅作，翻轉了 流行音樂的可能性。 受到 Bob Dylan的影響，很多原本唱民謠的人，都雇了搖滾樂手跟 他們一起搞音樂，這時候就冒出了一個新的樂派，叫做 Folk-Rock ，民謠搖滾。什麼是民謠搖滾呢？如果很粗暴的歸類，就是用Bob Dylan 這樣非常知識份子、文藝青年式的叛逆歌詞，再加上 Rolling Stones、Beatles 的搖滾編曲，結合在一起。至於和聲， 除了 Beatles的影響，民謠搖滾還向早期的民謠三重奏之類形式取 經，融合出一種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的音樂形態。 早在 Bob Dylan 唱 Like a Rolling Stone 之前，就有一個叫 Byrds 的團翻唱過 Bob Dylan 的 Mr. Tambourine Man ，把一首原 來只有木吉他伴奏的歌，變成搖滾樂，而這首歌的十二弦電吉他前 奏，是六○年代民謠搖滾最重要的段落之一；我們先聽 the Byrds 的 Mr. Tambourine Man，待會再聽 The Sound of Silence ，就可 以聽出一些線索。 【播放 The Byrds / Mr. Tambourine Man】 The Sound of Silence 這首歌最早在 Wednesday Morning 3 A.M. 專輯出現的時候，是一首木吉他伴奏的歌曲，可是 Tom Wilson 看 到排行榜上面塞滿了民謠搖滾，不得了，這一定要想辦法好好搞一 搞。於是，在 Paul Simon 去英國療傷止痛、Art Garfunkel 回學 校念建築系的時候， Tom Wilson 自己找了一群搖滾樂手進錄音間 ，說：我們現在有一首歌在這邊，可是只有木吉他的伴奏，你們想 辦法把它搭上搖滾樂的東西，看看會不會大賣。所以你在聽 The Sound of Silence這首名滿天下的歌的時候，仔細聽就會發覺有些 地方拍子亂亂的，好像鼓快要掉拍跟不上，然後趕快接上去的樣子 。這是因為原來的版本已經在那邊不能動了，可是原來是木吉他彈 唱嘛，他們兩個人的和聲默契很好，節拍有點彈性，不太可能照著 搖滾樂的節奏走，就變成節奏組要跟主唱的拍子，所以有些地方聽 起來不免提心吊膽，尤其是電吉他的過門。 結果這首歌果然押對寶，在一九六六年衝上排行榜冠軍，Simon & Garfunkel 大紅特紅，也才有機會繼續做唱片，變成六○年代影響 最大的二重唱團體。至於不插電版本的 The Sound of Silence，我 們會看到一個實況版，先聽一聽這首歌的錄音間版本： Simon & Garfunkel / The Sound of Silence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In restless dreams I walked alone, narrow streets of cobblestone ‘neath the halo of a street lamp, I turned my collar to the cold and damp when my eyes were stabbed by the flash of a neon light that split the night and touched the sound of silence. 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d, no one dared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 "Fools," said I, "you do not know, silence like a cancer grows. Hear my words that I might teach you, take my arms that I might reach you." But my words like silent raindrops fell and echoed in the wells of silence. And the people bowed and prayed to the neon god they made and the sign flashed out its warning in the words that it was forming. And the sign said "The words of the prophets are written on the subway walls and tenement halls and whispered in the sound of silence." 我們繼續來看他們在一九六七年蒙特瑞音樂節Monterey的實況。這 是青年世代嬉皮力量的第一次大結合，在加州辦了這個音樂會。當 初這個場地預估只能容納四、五萬人，結果湧進二十萬人之多，大 家都以為會有大災難發生，結果沒有，大家都很守秩序，除了有些 長髮嬉皮抽抽大麻、躲在草地裡做愛之外，並沒有做太多違背善良 風俗的事情，而且連警察伯伯都很感動，因為這些年輕人連地上的 垃圾都撿走了。 這個音樂節算是 Woodstock的前奏，第一次有這麼多的搖滾歌手， 展現了這個世代集體的青春力量，包括 Janis Joplin 、The Who 、Jimi Hendrix、 還有 Simon & Garfunkel，都在這場音樂節中有 很好的表現。我們現在要看的，就是 Simon & Garfunkel在一九六 七年蒙特瑞音樂節，用木吉他伴奏來唱 Sound of Silence 的實況： 【播放影片】 我們可以聽到他們現場表現的功力，和錄音間絕對是沒有差別的， 他們不像一些合唱團必須作弊，在錄音室裡重唱一千遍，然後把四 個軌、八個軌錄在一起。事實上在六○年代，多軌錄音已經完全不 是問題，你可以把兩個人的聲音分開錄，再慢慢搭，這樣即使一個 人唱錯，另一個人也不會受到影響。 講到 Simon & Garfunkel他們的錄音、production 的部分，有個非 常重要的名字，絕對不能忽略，他叫做 Roy Halee，就是Simon & Garfunkel 的錄音師，後來也當他們的共同製作人。這個人真的是 非常厲害，他跟很多大腳合作過，但是讓他名滿天下的代表作，還 是他跟 Simon & Garfunkel合作的這五張專輯，他對聲音的 sense 非常敏銳，讓 Simon & Garfunkel 能錄出更細緻的作品。 Paul Simon 和 Art Garfunkel 至少在 Simon & Garfunkel 的階段 ，對錄音工程沒有什麼興趣，對編曲也沒有太專業的能力，所以他 們把很多東西都交給 Roy Halee去處理。Roy Halee在錄 Simon & Garfunkel的時候，發現一件事情：兩個人的聲音分開錄，效果沒有 一起錄來得好，所以幾乎所有的Simon & Garfunkel 錄音間作品， 他們兩個人的 vocal都是同時在錄音間裡面，用一支麥克風去錄的 。如果各位接觸過錄音工程的話，你就會知道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因為只要任何人唱錯一個地方，所有的東西都要重錄，不能修， 而那時候是 analog tape的時代，沒有數位錄音，不能像現在這樣 細細的剪帶子，必須一次一次唱到好；但是 Roy Halee認為，只有 這樣錄，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共鳴才會出來、音場才會飽滿、情緒的 激盪才會冒出火花。有時候我們會聽到不只兩個的聲音，那是再 overdub（疊錄）上去的，比方 Scarborough Fair 這首歌，你會發 現聲音有好幾層，但他們兩個人還是一起錄，只是唱了很多次，然 後把它們疊在一起。 在這邊要解釋一下多軌錄音。各位想卡拉ＯＫ就知道了，卡拉ＯＫ 不是有放伴唱帶嗎？有音樂嘛，你唱歌的聲音跟音樂一起錄到錄音 帶上，就是一首完整的歌了。錄音間裡也可以這樣做，就是我先錄 一個鼓，再錄個貝斯，加上鋼琴，最後叫歌手來唱歌，如果唱很爛 沒關係，洗掉重錄就好了，因為歌聲可以單獨錄在一軌上面。這樣 就叫做多軌錄音。在六○年代，一開始只有兩軌或三軌，後來變成 四軌。四軌已經很了不起了，當時大家都覺得很夠用了，比方說 Beatles的 Sgt. Pepper這張專輯就是用四軌錄音機做出來的。 Beach Boys的 Brian Wilson 在一九六六年第一次用到八軌錄音機 ，七○年代以後，十六軌開始普及，後來就愈來愈多，到數位錄音 的時代，你要一二八軌也沒什麼問題，只是雖然有這麼多軌，卻不 見得有好聽的音樂可以塞進去。 接下來要講到 Paul Simon 創作的部分。我們剛聽到的那首 The Sound of Silence，其實是一個憤世嫉俗的角度。這首歌早在一九 六三年就寫好了，講的是寂靜的聲音 —— 照理說「寂靜」和「聲 音」是矛盾的，但是他要講的是一種打不破的、堅冰一樣的沈默和 冷漠，「震耳欲聾的寂靜」，這是他在六○年代初期體會到的壓抑 氣氛。他用了許多詩化的意象、擬人化的寫法，非常文藝青年式的 語言，看得出來Paul Simon 這個階段的歌詞寫作，還是非常文藝腔 、咬文嚼字、憤世嫉俗的。譬如「寂靜就像蔓延的癌」，這是講社 會的冷漠，「人們向霓虹燈拼湊出來的上帝祈禱、向他們製造的神 跪拜」，這是在批評物質主義。「霓虹燈拼出警告的話語先知的 預言寫在地下道的牆上」，這句歌詞後來被羅大佑改寫，用在「盲 聾」這首歌：「地下道的牆上問著今天誰是盲聾算命的老者受到 無知人們過度的恩寵」，羅大佑這樣寫，一定有向 Simon & Garfunkel致敬的意思。 接下來是一首非常好聽的歌，歌名就叫做 Wednesday Morning 3 A.M.，這應該也是他們的得意之作，不然不會拿來當唱片標題。這 首歌真的太好聽了，所以我們可以原諒Paul Simon的歌詞是多麼文 藝腔、多麼天真笨拙。一個剛剛持槍搶劫酒鋪、犯下重罪的青年跑 回家裡，望著沈睡的愛人和窗外的月光，暗自抒情感嘆了一番，準 備不告而別，這一看就是大學生想像出來的情節，把所有的陳腔濫 調都塞到同一首歌裡來了。不過也必須要有這首歌，我們才能比對 出Paul Simon後來的成長、蛻變是多麼驚人。 Simon & Garfunkel / Wednesday Morning 3 A.M. I can hear the soft breathing of the girl that I love As she lies here beside me asleep with the night And her hair in a fine mist floats on my pillow Reflecting the glow of the winter moonlight She is soft, she is warm, but my heart remains heavy And I watch as her breasts gently rise, gently fall For I know with the first light of dawn I'll be leaving And tonight will be all I have left to recall Oh, what have I done; why have I done it I've committed a crime, I've broken the law For twenty-five dollars and pieces of silver I held up and robbed a hard liquor store My life seems unreal, my crime an illusion A scene badly written in which I must play Yet I know as I gaze at my young love beside me The morning is just a few hours away 接下來是從他們的第三張專輯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選出來的作品，這張專輯是一九六七年出版的。Simon & Garfunkel 因為 The Sound of Silence 這首歌大紅特紅，終於可 以出第二張唱片，就叫做 Sounds of Silence 。那張專輯幾乎都是 民謠搖滾的東西，請了搖滾樂隊來編曲，用了最基本的四件式的編 制。他們的和聲還是很不錯，然後加了點鍵盤，至於編曲上說有什 麼突破性、有什麼新意，倒也未必。因為當時純粹是唱片公司要乘 勝追擊，要他們趕快再出一張，因為之前那張都是木吉他，賣相不 佳，要做一張有搖滾樂的，所以就比較急就章地出版了。當然，他 們的能力還是遠遠超出同儕非常多，但是以Simon & Garfunkel 的 標準而言，Sounds Of Silence 並不是最好的作品。 Paul Simon知道自己有能力作這個年代最好的創作者之一，他決定 要把John Lennon、Paul McCartney、Bob Dylan、Mick Jagger等人 當作假想敵。一九六六年十月，他們出了第三張專輯Parsley, Sage , Rosemary and Thyme，被認為是他們第一張真正的masterpiece， 因為他們在音樂的可能性這方面又跨了一大步，而Roy Halee對於怎 麼捕捉他們兩個人的和聲，也做了非常了不起的示範。 接下來要聽的是這張專輯的開場曲，Scarborough Fair/Canticle 。在這裡應該要解釋一下所謂的「史卡柏羅展覽會」Scarborough Fair 是怎麼回事。這個Fair，應該翻譯成「市集」比較符合原意。 Scarborough是地名，一個英國的港口，Scarborough Fair 是一首 中世紀傳下來的民謠，可能有五、六百年的歷史。Scarborough 這 個地方，早在維京人的時代，就是一個重要的港口；到了中世紀的 時候，這個港口每年夏天會舉行一個長達四十五天的市集，在中世 紀，這是一個非常長的盛會，甚至可以說是歐洲最重要的市集之一 。這個市集要做什麼？就是以物易物嘛，到這個地方來趕集、買賣 東西。這是Scarborough Fair的歷史背景，有點像現在的貿易大展 之類的活動。 不過 Paul Simon並沒有單純的翻唱這首老民謠，他把另一首歌 Canticle，跟 Scarborough Fair 整個嵌合在在一起。Scarborough Fair唱的是愛人走了，沒有跟我說為什麼，就這樣離開我身邊，不知 道去了哪裡。如果用中世紀的思考方式就是：我的情人既然跑了， 很可能會到 Scarborough Fair 這種熱鬧的地方討口飯吃，所以他 問路人：「你是不是要到 Scarborough Fair趕集？假如是的話，請 到那邊告訴我的愛人，告訴他我還在這邊等她，請你交付一些任務 給她。」他要交付什麼任務給愛人呢？他要愛人幫忙織一件衣服， 這件衣服不能有縫口、不能有針織的線；請她幫我在海水跟土地交 界處找到一畝地、還得種上庄稼；請她用一把皮革做成的鐮刀收割 ，然後把農作物用一束石南捆起來；這當然都是不可能的任務，所 以，如果她做不到，說不定就會回到我的身邊，再度成為我的愛人 。這首歌非常的美，因為裡面充滿了香草的印象，會讓你想到楚辭 和詩經。（眾笑） 另外一首疊在中間的 Canticle 唱的是：在萬年積雪覆蓋的山腳， 一個住在山上的孩子，在樹下靜靜的睡著，沒有聽到遠方號角吹響 ；而在這座山的另外一邊，樹葉正翩翩飄落，有個士兵也躺在樹下 沈沈睡著，沒有聽到衝鋒的號角聲，那是叫他們去打仗的信號。當 戰爭爆發，將軍命令士兵往前衝鋒、奮勇殺敵，但是為什麼要衝鋒 殺敵呢？已經沒有人記得戰爭的原因了。 Paul Simon 把戰爭的東西，和 Scarborough Fair 的意象整個嵌合 在一起，撞擊在一起，造成了非常超現實的效果：一場無望的愛、 一些不可能達成的任務、一場大家都忘記為什麼要作戰的戰爭、跟 一個睡著了沒聽到號角聲的士兵…這整首歌傳達的意境，超越了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那樣單線性的敘述方式。在編 曲上，他們第一次使用了中世紀的鍵盤樂器，聽起來非常典雅、古 色古香。再聽他們的和聲，我們就會知道 Roy Halee的功夫有多麼 了得，想想他們是兩個人一起在錄音間唱這首歌，不得不更佩服他 們的才華。 Simon & Garfunkel / Scarborough Fair, Canticle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On the side of a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Tracing of sparrow on snow-crested brown. Blankets and bedclothes the child of the mountain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On the side of a hill a sprinkling of leaves. Washes the grave with silvery tears. A soldier cleans and polishes a gun.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War bellows blazing in scarlet battalions. General order their soldiers to kill. And to fight for a cause they've long ago forgotten.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這首歌只有三分鐘。三分鐘其實是約定俗成的規格，因為45轉的單 曲唱片最多只能容納三分鐘的長度。到一九六六年左右，大部分的 流行歌曲都還是遵守這個規格，儘管很多歌曲並不需要發行單曲唱 片。當然有少數的例外，Bob Dylan會把一首歌唱到七分鐘、甚至十 四分鐘，但這畢竟是少數。不過光從這首三分鐘的歌，我們已經可 以看出來，流行音樂可以有多少不可思議的變化。 一九六六也是流行樂壇競爭非常激烈的一年。這一年，流行樂壇的 大頭們都出了非常經典的專輯：Beach Boys出了 Pet Sounds 、Bob Dylan 出了Blonde on Blonde、Beatles 出了 Revolver、Rolling Stones 出了 Aftermath，這些專輯我們回頭去看，都會同意是六○ 年代最好的專輯，所以Simon & Garfunkel 在這樣的競爭壓力下， 當然要奮發圖強，結果也確實沒有讓人失望。 我們現在要看的是他們在一九六七年上一個電視節目The Smothers Brothers Show唱的 Feeling Groovy，這首歌的的正式名稱叫做 The 59th Street Bridge Song。紐約五十九街的橋橫越哈德遜河 ，因為 Paul Simon和 Art Garfunkel 都是紐約土生土長的孩子， 就寫了這首歌獻給老家。 它被認為是代表嬉皮世代最無憂無慮、天真無邪、愛與和平的一首 歌，也真的是 Paul Simon 最輕鬆、最陽光普照的一首歌。"Groovy " 在六○年代是非常 in 的一個字，它的意思是「好、妙、棒透了 、爽、要得」 之類，比如聽到一首歌很棒很屌，就是「It sounds so groovy 」；看到演唱會現場很多人來聽你唱歌，你對觀眾說 「It's so groovy to be here, man!」但是groovy這個字過了六○ 年代就被拋棄不用了，到了七○年代誰敢再說groovy，就變成老土 蛋，所以 feeling groovy 就變成老土蛋歌曲的代表（笑）： Simon & Garfunkel / Feeling Groovy Slow down, you move too fast, you've got to make the morning last Just kickin' down the cobble-stones, lookin' for fun and feelin' groovy, feeling groovy Hello lamp-post, what'cha knowin', I've come to watch your flowers growin' Ain'cha got no rhymes for me, do-it-a-do-do, feelin' groovy, feeling groovy I've got no deeds to do, no promises to keep I'm dappled and drowsy and ready to sleep Let the morning time drop all its petals on me Life I love you, all is groovy 接下來要聽的是一首沈重的歌曲，也是他們第三張專輯的收場曲， 叫做7 O'Clock News / Silent Night。他們把「平安夜」和七點晚 間新聞放在一起做了一首歌，左聲道在播放晚間新聞，右聲道是他 們兩個人用天籟一樣的和聲唱Silent Night。這個點子看起來沒有 很了不起，可是聽起來實在很震撼。 一九六六年的晚間新聞會報些什麼東西？首先報導的是人權法案碰 到一些困難，看起來不太樂觀；然後馬丁路德金恩博士要在芝加哥 發起一波新的遊行，但芝加哥的市政府說，他要是真的這麼幹，市 政府就會找一堆警察去現場；他們那一輩非常重要的喜劇演員 Lenny Bruce在某一天晚上暴斃，據說是因為藥物服用過量；在芝加 哥有個連續殺人犯，一個晚上殺死了九個護士，即將出庭受審；華 盛頓參議院有個會議，在討論怎麼處理當時的一些反美活動；然後 他們的前副總統，理查尼克森，在一場對老兵的演講中提到，美國 即將進行一場艱苦的戰爭，可能會持續很久，但這場戰爭之中，針 對美國最可怕的武器並不是來自國外，而是來自國內的反戰份子… …等等等等，這就是那時候的七點晚間新聞，旁邊配上平安夜，這 種表現方式對當時的人來說，是非常震撼的聆聽經驗： Simon & Garfunkel / 7 O'clock News, Silent Night [speaking] This is the early evening edition of the news. The recent fight in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was over the open housing section of the Civil Rights Bill. Brought traditional enemies together but it left the defenders of the measure without the votes of their strongest supporters. President Johnson originally proposed an outright ban covering discrimination by everyone for every type of housing but it had no chance from the start and everyone in Congress knew it. A compromise was painfully worked out in the House Judiciary Committee. In Los Angeles today comedian Lenny Bruce died of what was believed to be an overdoes of narcotics. Bruce was 42 years old. Dr. Martin Luther King says he does not intend to cancel plans for an open housing march Sunday into the Chicago suburb of Cicero. Cook County Sheriff Richard Ogleby asked King to call off the march and the police in Cicero said they would ask the National Guard to be called out if it is held. King, now in Atlanta, Georgia, plans to return to Chicago Tuesday. In Chicago Richard Speck, accused murderer of nine student nurses, was brought before a grand jury today for indictment. The nurses were found stabbed an strangled in their Chicago apartment. In Washington the atmosphere was tense today as a special subcommittee of the House Committee on Un-American activities continued its probe into anti-Vietnam war protests. Demonstrators were forcibly evicted from the hearings when they began chanting anti-war slogans. Former Vice-President Richard Nixon says that unles there is a substantial increase in the present war effort in Vietnam, the U.S. should look forward to five more years of war. In a speech before the Convention of the Veterans of Foreign Wars in New York, Nixon also said opposition to the war in this country is the greatest single weapon working against the U.S. That's the 7 o'clock edition of the news, Goodnight. [S&G singing, overlapping]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Round yon virgin mother and child 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你們會在陶吉吉的新專輯聽到類似的點子，我個人比較喜歡剛剛這 個版本（笑）。 我們回顧搖滾樂的發展，不禁會好奇當時領頭的樂團，為什麼會在 市場上有這麼大的斬獲？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年代。我們現在不覺 得一九九八、一九九九離現在有多麼遙遠，好像一下就過去了，一 個歌手隔三年五年出片也不會怎樣。但在六○年代不能這樣，通常 一年要至少出兩張唱片（後來變成一年出一張，唱片公司就要哇哇 叫了），而且專輯中間還要出單曲，出單曲之外還要辦巡迴演唱， 那個速度是非常恐怖的。但是很多樂團卻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 一張一張精彩的好專輯，這真的是不可思議，可能是因為青年文化 的崛起，整個青年世代的力量開始展現他們的威力，而在六○年代 不太有什麼「上級指導員」之類，也沒有太多模仿和抄襲（甚至反 叛）的對象。搖滾樂那時候還沒有建立什麼大傳統，當然啦，貓王 、老藍調都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傳統，但那還不太構成什麼要被反叛 掉的東西，所以他們可以盡情的去發揮、盡情的去拓展這門新的藝 術的可能性。 所以我們看到許多樂團，在當時的成長是非常快速的，專輯一張一 張的出，只有二十幾歲的小毛頭，怎麼可以這麼厲害，實在不可思 議；而且那時候他們的器材還很簡陋，錄音間的技術還非常簡單原 始，這些都讓我們不由得敬佩他們爆炸性的才能。 接下來要放的歌，出自他們的第四張專輯，Bookends。這張專輯裡 面，Simon & Garfunkel 進一步嘗試新的音樂實驗。Bookends的錄 音師兼製作人是 Roy Halee，此外 Simon & Garfunkel 也第一次自 己掛名當製作人，也就是說，他們對自己的音樂成色，有了完全主 導的權力。 這張專輯有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就是它第一次讓我們聽到Moog這種 電子合成樂器的聲音，Moog是當年一個非常原始、非常巨大，最早 商業化的電子合成樂器之一。當時還沒有半導體，所以都是真空管 ，Moog非常大台，而且極其昂貴，只有唱片公司買得起一兩台，放 在錄音間裡讓大家摸。這個樂器最早出現在流行音樂，就是在 Bookends 這張專輯，有那麼一小段。Moog的音色現在聽起來滿俗 的，但是對那時候的人來說是滿先進、滿震撼的。 Moog用的比較多的早期專輯還有 Beatles的 Abbey Road。那時候倫 敦的 Abbey Road Studio 剛剛斥鉅資買來一台Moog，Paul McCartney 和John Lennon 看到就很興奮，問唱片公司可不可以玩 玩看啊，他們是 Beatles嘛，怎麼可以不玩？（眾笑）所以在 Abbey Road 這張專輯裡錄了一些Moog的聲音進去。不過Beatles 真 的滿偉大的，不會因為有了新玩具就亂搞，弄出一張很土很俗的音 樂，Abbey Road裡面，Moog的聲音是非常恰如其分、非常好聽的。 Bookends這張專輯裡面，最重要的歌曲之一叫做 America。有沒有 看過「成名在望」這部電影？男主角的姊姊在一個管教很嚴厲的單 親家庭長大，連買唱片都必須要藏在大衣裡才能偷帶回家；有一段 劇情就是，媽媽問大衣裡藏了什麼？拿出來看！結果看到了 Bookends 這張唱片，媽媽就指著封面說，「你看這兩個傢伙，大麻 抽太多了，眼睛迷茫無神！」（眾大笑）最後女兒受不了了，要跟 男朋友離家出走，臨出門，女兒跟媽媽說，我離家出走的原因，都 在 America這首歌裡面，你聽就知道了。 America 在唱什麼？這是 Paul Simon 寫歌技巧又達到另一個高峰 的見證。這是一首對話體的歌，歌詞輕描淡寫，像一篇極短篇小說 ，但是意蘊深沈，非常細膩，講的是一對男女，要上路去看看美國 、去尋找美國。我們現在的窗外就可以看到台北，為什麼要特別開 車去看、去找？六○年代末期，整個世代的青年在越戰、內政混亂 、層出不窮的暴力、種族衝突、政治暗殺、價值觀崩毀的情況下， 大家都失去了他們的根，不知道他們還能有什麼認同的對象、有誰 值得崇拜。所以像 Mrs. Robinson 這首歌，Paul Simon召喚了幾十 年前洋基隊的傳奇打者狄馬喬 Joe DiMaggio，因為在當下這個世代 ，美國人不再擁有他那樣全國景仰的英雄了。 那怎麼辦呢？很多人離家流浪，有的人到舊金山的街頭，變成嬉皮 ，住進嬉皮公社，搞雜交、吸大麻、吃 LSD…整個生命就這樣墮落 下去。也有一些人投入激進的政治運動，像是暗殺組織 Weathermen ，他們的名稱典故來自 Bob Dylan的歌詞 you don't need a weatherman to know which way the wind blows，這群激進的左派 小鬼覺得，這歌好酷啊，我們這個暗殺組織就叫做「氣象員」吧！ 當然還有更多年輕人，沒有這麼激烈的主張，但至少他們可以有一 台車，身上有一點錢，可以開車橫越美國，再不然坐灰狗巴士、搭 便車也好，總要去看看這塊土地長什麼樣子？看看真正在這塊土地 上休養生息的人是誰？後來有一部電影叫「逍遙騎士」Easy Rider ，講的也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首歌的主角出發去尋找美國，從Saginaw花四天時間搭便車到匹茨 堡、認識了另一個出來流浪的女孩，兩人一起坐上灰狗巴士，沿路 調笑。最後在紐澤西的收費公路上，他望向窗外，數著一輛輛的車 ，赫然驚覺這滿路的車，也都跟他一樣，是出來尋找美國的。最後 這個畫面，就像電影的鏡頭一下子拉高拉遠，非常震撼，唱出了無 數青年的心情。 Simon & Garfunkel / America "Let us be lovers we'll marry our fortunes together" "I've got some real estate here in my bag" So we bought a pack of cigarettes and Mrs. Wagner pies And we walked off to look for America "Kathy," I said as we boarded a Greyhound in Pittsburgh "Michigan seems like a dream to me now" It took me four days to hitchhike from Saginaw I've gone to look for America Laughing on the bus Playing games with the faces She said the man in the gabardine suit was a spy I said "Be careful his bowtie is really a camera" "Toss me a cigarette, I think there's one in my raincoat" "We smoked the last one an hour ago" So I looked at the scenery, she read her magazine And the moon rose over an open field "Kathy, I'm lost," I said, though I knew she was sleeping I'm empty and aching and I don't know why Counting the cars on the New Jersey Turnpike They've all gone to look for America All gone to look for America All gone to look for America Bookends 這張專輯另一個有趣的地方是，Paul Simon 開始試著寫 不屬於他那個世代的事情。這張專輯另一首很重要的主題曲，叫做 Old Friends，老朋友。這老朋友的「老」，不只是兩個人認識得久 ，而是年紀真的很老的老朋友。一對老朋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 人什麼話也沒說，等著夕陽西沈，一張報紙飄過去，落在他們的鞋 跟上，然後又飛走。我們看歌詞的最後一段：「想像一下很久很 久以後你我共坐在一條公園椅上這難道不奇怪嗎？想想有一 天我們都要變成七十歲」。 對當時的嬉皮世代來說，從 Beatles、Grateful Dead、Rolling Stones這樣一路聽下來，然後忽然聽到 Old Friends這首歌，好像 一腳踏空，掉到一個光線昏暗、夕陽西沈、晚風緩緩吹過來的世界 裡。這裡沒有了狂飆的豪情，卻多了對人世、對現實的細膩描寫。 也因為這樣，Bookends 這張專輯，當時被很多人瘋狂喜愛，因為它 唱出一些沒有人處理過的題材，而且真的做得很好，Paul Simon 用 非常單純的題材、簡潔收斂的語言，卻寫出了非常細膩的東西。 所以 Old Friends這首歌，除了「情景交融」的能力，還可以看到 Paul Simon 的進步有多麼驚人，從那個搶劫酒鋪的文藝青年，進 步到 Old Friends 這首歌的細膩和深沈。這首歌使用了弦樂的編制 ，做出起承轉合、跌宕磅礡的氣魄。另外，有一段是精選集聽不到 的︰在專輯中這首歌前面，Art Garfunkel 去養老院「田野錄音」 ，錄了很多老年人的對話，抱怨那個、講講這個的情景。接上後面 這樣的音樂，整個的深度又不一樣了。 Simon & Garfunkel / Old Friends Old friends, old friends, Sat on their parkbench like bookends A newspaper blown through the grass Falls on the round toes of the high shoes of the old friends Old friends, winter companions, the old men Lost in their overcoats, waiting for the sunset The sounds of the city sifting through trees Settles like dust on the shoulders of the old friends Can you imagine us years from today, Sharing a parkbench quietly How terribly strange to be seventy Old friends, memory brushes the same years, Silently sharing the same fears 從一九六六年 The Sound of Silence 得到冠軍，到一九七○年出 最後一張專輯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總共只有四年。這 段期間他們出了四張唱片，加上第一張專輯 Wednesday Morning 3 A.M.，一共也只有五張。不過，這五張唱片的影響真的非常大。當 他們做到最後一張唱片的時候，想想看，如果你是 Paul Simon 或 Art Garfunkel，會有什麼感覺？ 你們的每張唱片都獲得市場與評論的雙贏、賺了非常多的錢、唱了 上千場演唱會，其實會開始有點煩、有點膩了。從Paul Simon的角 度來看：他是所有歌曲的作者，但他只能跟這個傢伙合作，不免綁 手綁腳，寫歌的時候就要考慮到 Garfunkel能不能唱、Roy Halee 該怎麼處理這首歌；而從 Garfunkel的角度來看，他也滿無奈的， 沒有什麼表現的機會， 反正 Paul Simon寫歌實在太厲害，乾脆全 部交給他去寫，可是長久以來，所有的光芒都在 Paul Simon 身上 ，他只負責唱歌，多少會有點煩。 就在他們慢慢出現裂痕的時候，還是得再出一張唱片，Paul Simon 悶頭寫新歌，寫寫寫，覺得還不太夠。這時候他聽到一首福音歌曲 ，裡面有句歌詞的意象滿動人的︰「如果你相信上帝、呼喚祂的名 字，祂會在深不見底的河流上為你建造一座大橋」，從這個意象出 發，Paul Simon 寫下了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的草稿。這 首歌剛寫出來的時候，是Ｇ和弦，Paul Simon原本想自己用假音唱 ，後來覺得不太對，就拿給 Art Garfunkel。Garfunkel 一聽，就 說：「你說這是你寫過最好的歌？不會吧？我覺得這歌不會賣，你 自己唱，我才不要唱。」後來連製作人 Roy Halee 也跑來勸 Garfunkel 唱唱看，他才勉為其難。 一開始，他們對於編曲也沒有太明確的想法。Roy Halee 後來提到 這首歌，說他第一次聽到Paul Simon 彈吉他唱給他聽的時候，第一 個反應就是「這一定要找一個 Gospel 的鋼琴來伴奏」，後來果然 也是這樣做，然後配上Art Garfunkel的男高音，哇，氣勢磅礡！整 個感覺就起來了。可是光這樣還是覺得少了什麼，所以就想，在 " sail on silver girl" 的那段來轉一下，又加了管弦樂的東西進來 。你聽，這首歌到第三段的時候，都還只有一台鋼琴伴奏，到後面 管弦樂才慢慢進來；至於打擊樂的部分，編曲非常細緻，打在你心 坎裡最脆弱的地方，輕輕地拍。 這首歌最動人的地方是，你以為它該結束了，結果後面又轉出來新 的段落，把整個境界都提升起來。編曲非常清楚，一層、一層、再 一層，然後在大高潮中結束。至於原本不想唱的 Art Grfunkel ， 在這首歌裡面，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唱出來，許多人都認為這是他畢 生最好的一次演唱表現。後來，他也承認他對這首歌的確判斷有錯 。（眾大笑） 包括 Paul Simon、Art Garfunkel 和 Roy Halee都覺得這首歌實在 很不錯，拿來當唱片標題應該沒有問題，所以專輯就叫做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到了母帶做好，拿給唱片公司老闆聽，老 闆說，「靠！這首歌我們來發單曲，一定會大賣！」Paul Simon 說 ：「你確定嗎？第一首就拿慢歌當主打歌不好吧？慢歌不好賣喔。 」老闆說：「你相信我！」專輯上市前先發單曲，咻一聲就衝到排 行榜冠軍；一個月以後，這張專輯正式發行，沒多久就賣掉五百萬 張，成為整個七○年代最暢銷的專輯之一，甚至把 Beatles 的 Let It Be 都給Ｋ掉了。 Simon & Garfunkel /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When you're weary, feeling small When tears are in your eyes, I will dry them all I'm on your side When times get rough And friends just can't be found (chorus)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When you're down and out When you're on the street When evening falls so hard I will comfort you I'll take your part When darkness comes And pain is all around (chorus) Sail on silver girl Sail on by Your time has come to shine All your dreams are on their way See how they shine When you need a friend I'm sailing right behind (chorus, fade) 當然，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這張專輯值得一提的，不只是 標題曲而已。像El Condor Pasa，「老鷹之歌」，就是 Paul Simon 對民族音樂、世界音樂產生興趣的最早範例，他請來一組祕魯的樂手 ，替他演奏安地斯山的民謠，然後配上歌詞，現在聽起來還是盪氣 迴腸，這樣的精神一路延續到他的單飛生涯，直到1986年和南非樂 手合作的Graceland、和後來跟巴西樂手合作的Rhythm Of The Saints，許多脈絡都可以回溯到這首歌。另外像Cecelia，打擊樂器 排了一層又一層，讓節奏樂器領導歌曲的進行，也是Simon & Garfunkel從來沒有做過的編曲嘗試。 最後我們來聽，他們在一九八○年，解散十年之後，在紐約中央公 園所舉辦的重組免費演唱會。這場演唱會非常轟動，來了足足五十 萬人，這是整個 Woodstock 的人數。這天他們唱的第一首歌就是 Mrs. Robinson，其中最有名的一段歌詞，就是剛剛提到的 Where have you gone, Joe DiMaggio? A nation turns its lonely eyes to you。這首歌是六○年代達斯汀霍夫曼主演的電影「畢業生」的主 題曲，電影的女主角就叫 Mrs. Robinson，當時很多人以為 Paul Simon 是為電影量身打造這首歌的，其實不然，他寫這首歌的時候 ，根本沒看過劇本，沒想到事後發現內容滿合的，這首歌也跟著電 影大賣座而衝上排行榜冠軍，這場演唱會是事隔十幾年之後，大家 重聚一堂，兩個人這時也都快四十歲了。你會發現Paul Simon的「 氣」變得不一樣了，更沈、更穩，也更滄桑了些。不過他們的和聲 ，仍然是非常動人的。 以下我們來看看這段演唱會實況，並且感謝各位來參加今天這場講 座！ Simon and Garfunkel / Mrs. Robinson We'd like to know A little bit about you For our files. We'd like to help you learn To help yourself. Look around you. All you see Are sympathetic eyes. Stroll around the grounds Until you feel at home. (chorus) And here's to you, Mrs. Robinson, Jesus loves you more than you will know (Wo wo wo). God bless you, please, Mrs. Robinson, Heaven holds a place for those who pray (Hey hey hey, hey hey hey). Hide it in a hiding place Where no one ever goes. Put it in you pantry with your cupcakes. It's a little secret, Just the Robinsons' affair. Most of all, you've got to hide it from the kids. (chorus) Sitting on a sofa On a Sunday afternoon, Going to the candidates' debate, Laugh about it, Shout about it, (chorus) Sitting on a sofa On a Sunday afternoon, Going to the candidates' debate, Laugh about it, Shout about it, When you've got to choose, Every way you look at it you lose. Where have you gone, Joe DiMaggio? A nation turns its lonely eyes to you (Ooo ooo ooo) What's that you say, Mrs. Robinson? "Joltin' Joe has left and gone away" (Hey hey hey, hey hey hey). （完） |